叫んでも 響かない

【橫雛】Love without end hath no end.

無法看你的眼睛,是因為我將每天都視為初戀。



那年他學習著一個人住。

陽台上開始起風,橫山趕緊收拾衣服,進到屋內就一連串地向村上抱怨風就起這麼大了。村上穿著米白色的圍裙,那時候他的瀏海有點長,頭髮有點土,黑色的新生髮從髮旋吞噬一點一點的棕色,村上無奈地回頭說了句:

「我也沒辦法呀。」

村上轉過身,他的背影總像顆栗子,廉價染劑的顏色退了,那就是顆烘烤不均的栗子。他埋頭將剩餘的飯菜倒進塑膠盒裏,柔軟的小手藏不住生疏,寄望的是讓橫山回到家,弟弟們不至於餓死。

身後的人不再碎嘴,橫山看著這樣的畫面總有點難過,有點興奮。

「我們這樣就像新婚夫婦一樣。」

「誰會做你的老婆啊。」村上不滿地嘟囔。

橫山躡著腳步,一步一步來到村上的身後,啪地一聲--將村上抱進懷裏。他彎下身子,腦袋剛好埋在村上好聞的脖頸。村上太纖細了,纖細得就像玻璃羽毛。

他偶爾會來村上家幫忙,頂多的頂多,也只是掃掃地收收衣服這些簡單的活兒,好有了個蹭飯的藉口。剛開始獨住要習慣的事情可多得很,村上不過十九歲,卻什麼都要自己來。

橫山都看在眼裏。

過了一個年紀,他們都看得遠,知道愛不再只是膩在一起。

那雙一直牽著的小手不再那麼柔軟,每日每夜都在做著家事。就連村上軟弱內向的個性,也在不知不覺變了。

村上被蹭得癢了,手邊的動作被迫停止,他靈活地轉向橫山,倆條手臂掛在橫山身上。

他們的呼吸很近很近,甚至可以聽到對方可笑的心臟跳動聲,急得像在跑百米似的。夏天很熱,卻還不是最熱的。

「抱抱我的話,明天中午就有肉吃。」

村上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,倆顆小小的虎牙搭在下唇,世界就如同他一樣美好。沒有悲傷亦同沒有憤慨,這個小小的地方,因村上開了花。

並不是什麼都變了。



那年他學習著和他分開。

忘記多久沒有擁抱,沒有接吻,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問候,都被忙碌捎走,遺忘在時間的隙縫。橫山明白他對村上冷淡,那也並非本意。

當他看見村上落寞的神情,從一開始的扎心到了最後,心室也只剩下些微的漣漪波動。橫山覺得就奇怪了,這樣是不是只能分開了?不是不愛,只是吵得架多了,愛就少了。

橫山和村上越吵越兇。

他老早就收起暴戾的脾氣,為了村上深刻地改掉。曾經信誓旦旦地在村上面前發誓,再也不會那麼大聲說話。但是啊,人終究是守不住約定的。

也許是因為他不過二十四歲,說起來也還沒有那麼成熟。

「分手吧。」

「嗯,話是你說的。」

橫山竭盡全力地大聲吼著,村上沒有如期的吵鬧,在他平靜地說完那段話,橫山只看見村上無聲地掉著眼淚。

村上從口袋掏出鑰匙串,想要拆解那把橫山家的鑰匙,成年之後他也自己搬出來住了,那時候,想都沒想就把鑰匙交給了村上。金屬聲來回碰撞的聲音響了有一世紀那麼長,鏗鏗鏘鏘,鏗鏗鏘鏘。可怕的是,橫山對那段時間是沒有任何記憶的。

然後,他看見村上走了,鑰匙放在餐桌上。

隔天除了被涉谷臭罵一頓,還久違地挨了頓揍。被揍得很疼,橫山沒有還任何手,他只張開嘴,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麼。

他和村上十五六歲就在一起了。時間過得好快,流水一般,無情地輾過生命。八年的時間這麼長,這麼深,卻用不到幾分鐘的時間,是橫山親手在尾梢加上句點。

橫山想了想,任何故事都還是會有轉圜的餘地。

晚上他去找了村上,哭紅的雙眼襯得村上像只被欺負的小動物。一瞧見門後的人是橫山,村上的雙眼又變得濕濡,卻仍然以兇狠的模樣包裝自己:

「幹什麼?拿東西嗎?」

有一根刺卡在橫山的喉嚨裏。

話沒辦法如愿說出來,他只好以一個擁抱換取村上平穩的對待,就如同以前那樣。橫山的手背蹭過村上的長髮,幾年前的小栗子長熟了,現在蓄著一頭金棕色的長髮。橫山的大拇指摩挲著村上的後頸,他緊緊抱住村上,就連橫山,也忽然感到那麼有點想哭。

懷中的觸感好真實,是他柔軟的愛人。

「對不起。」

原本死死咬緊牙根的村上示弱地鬆了口,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。橫山的心臟從未那麼疼痛著,他責怪自己的輕率。

「如果十年後賺了錢,我就娶你。」

「話是你說的……」

橫山的嘴角上揚,悄悄將家鑰匙塞進村上的口袋,一個該擁有它的主人。

「嗯,我說的。」

他又不小心與村上約定了。



那年他學習著履行約定。

「你這個騙子。」

拋下這句話後,村上就悶悶不樂地抱起小貓走進房間。橫山按了按太陽穴,為什麼他總是可以惹村上不開心?同居生活過得還算順遂,這些年來也多虧村上,自己才能一直在圈子走下去。

橫山煩惱得臉都要垮下去。他只是一直在等、一直在想。人生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,上了年紀臉皮越來越薄,一起生活這麼久了,居然連基本的對視都無法做到。

三十五歲的橫山賺了更多錢,在吃喝玩樂無須再擺出愁容。

橫山都明白的。

他該感謝村上以青春伴隨,那麼多年來只跟著他一個。村上有自己的脾氣,溫柔且固執。即便只晚了一些時候,橫山思考了下,也大概是能理解村上為何生了那麼大的氣。

再怎麼樣,人也都是該哄的。

橫山摸摸鼻子,隨著村上的腳步走到房門前,他推了推門,看見村上正坐在床沿逗弄著黃色小貓。

「ヒナ。」

「生氣嗎?」橫山的語氣有些膽怯,這幾年他越來越禁不得村上鬧脾氣。

「沒有啊。」

可是村上連瞥都沒瞥他一眼,完美詮釋拙劣的謊言。

橫山晃了晃手臂,他爬向床鋪,伸手抱住村上,就像很多時候。

懷中的村上依然柔軟,觸碰村上肌膚的手臂好似接觸了糖霜一樣,甜膩得無法化開。橫山垂下腦袋,他在害怕,害怕這種時候與村上對視。

「那,」

「嫁給我消消氣吧?」

「好爛啊。」

「一點都沒誠意。」

即使是這麼說的村上,卻笑得好開心。手搭上橫山的手,一旦覆上了便再也不分開。

如果現在看到村上的眼睛,死掉的機率有百分之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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